
1
海城市二手车交易市场,烈日当空,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和燥热的尘土气息。
“陆先生,这字一旦签了,车可就归我们车行了,钱款即刻到账,概不反悔。”
二手车行的老板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人,手里转着那把属于宝马530Li的车钥匙,眼神里透着捡了漏的精明和得意。
陆子谦站在那辆黑色的宝马车前,手里的签字笔悬在《车辆转让协议》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这辆车,是他结婚三年攒下的私房钱,再加上年底的奖金,才勉强拿下的。对于在国企当个小中层的他来说,这辆宝马不仅仅是个代步工具,更是他在妻子苏晚那个强势的娘家面前,为数不多能撑起腰杆的底气。
可现在,这辆开了不到一年的“底气”,就要易主了。
“签吧。”
陆子谦咬了咬牙,闭上眼,在协议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爽快!”车行老板嘿嘿一笑,立刻招呼财务打款,“二十五万,一分不少,马上到您卡上。说实话陆先生,您这车况极品,要是放在平时挂出去卖,怎么也能多卖个三五万,可惜您急着用钱……”
“别说了。”陆子谦声音有些沙哑,他不愿再看那辆车一眼,转身走出了车行的铁皮棚子。
手机“叮”的一声,银行短信提示:账户到账250,000元。
陆子谦看着那串数字,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深深的无力感和即将面对妻子的恐惧。
他颤抖着手指,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弟弟陆子豪”的对话框,将这二十五万,连同卡里仅剩的一点生活费,凑了个整,分几笔全部转了过去。
转账附言只有一句话:【这是哥卖车的钱,赶紧把房贷还了,千万别让你嫂子知道。】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在路边的石墩上,烈日烤得他头皮发麻,却抵不过心里的寒意。
就在两个小时前,弟弟陆子豪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打过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哥!你救救我!银行的人说再不还房贷就要起诉我了,还要收我的房子!我和梦瑶才刚结婚,要是房子没了,她肯定要跟我离婚!”
“哥,你是我亲哥啊!爸妈身体不好,我不敢跟他们说,你一定要帮我!就这一次,只要二十五万,我把逾期的连本带利还上就没事了!”
陆子谦当时还在公司开会,听到这话脑子“嗡”的一声。二十五万,对于妻子苏晚来说或许不算大钱,但对于工资死板的他来说,是笔巨款。
他刚想拒绝,母亲的电话紧接着就轰炸过来。
“子谦啊,你弟要是离婚了,我和你爸也不活了!你是当大哥的,你在城里过好日子,开豪车住洋房,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弟去死?你要是不帮他,我就去你公司门口跪着!”
母亲的哭闹,父亲的叹息,弟弟的哀求,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勒住了陆子谦的脖子。
他从小就被灌输“长兄如父”、“要照顾弟弟”的思想,这种愚孝像是刻在骨子里的钢印。在亲情的道德绑架下,他的理智彻底崩塌。
他不敢跟苏晚商量。
苏晚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她是知名设计公司的创始人,干练、理智、甚至有些强势。她最讨厌的,就是陆家人毫无底线的索取,以及陆子谦无原则的愚孝。
如果让苏晚知道陆子豪房贷逾期,她不仅不会给钱,还会直接把陆子豪骂得狗血淋头,甚至可能因为这事儿跟陆子谦大吵一架。
为了家庭和谐,为了保住弟弟的婚姻,陆子谦选择了最愚蠢的一条路——先斩后奏。
“只要子豪把房贷还了,以后好好过日子,这车卖了也就卖了。大不了我跟苏晚说,车借给朋友开一段时间,等我攒够了钱再赎回来,或者再买一辆……”
陆子谦在心里不断地自我安慰,试图用这些苍白的理由来压制内心的慌张。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子豪发来的语音。
“哥!钱收到了!太好了!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知道哥你最有本事了!爱你哟!”
语音背景里,似乎有些嘈杂的音乐声和欢呼声,听起来并不像是在银行办事。
陆子谦皱了皱眉,发消息问道:【你在哪?赶紧去银行把钱还了,把结清证明发给我。】
过了好半天,陆子豪才回了一条文字:【放心吧哥,我在排队呢,银行人多。晚点发给你。你也别催,万一让嫂子发现了就麻烦了。】
看到“嫂子”两个字,陆子谦的心猛地一紧。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半。苏晚今天不加班,这个点应该快到家了。
完了。
平时这个时候,他都是开着宝马去接苏晚下班,或者已经把车停在自家车库了。今天车没了,他怎么解释?
陆子谦慌乱地站起身,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御景湾。”
坐在出租车后座,陆子谦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七上八下。
御景湾是海城的高档小区,苏晚买的房子。当初结婚时,苏晚没要彩礼,还倒贴了这套婚房,唯一的要求就是陆子谦能不能别让那些极品亲戚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这三年来,陆子谦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平衡。
可今天,他亲手打破了它。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陆子谦付了钱,像做贼一样溜进小区,特意绕开了地下车库的入口,从地面花园走了进去。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苏晚正系着围裙,端着一盘清蒸鲈鱼从厨房走出来。她穿着一套宽松的真丝家居服,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天鹅颈,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明艳动人。
看着这样温馨的场景,陆子谦心里的愧疚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回来了?”苏晚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洗手吃饭吧。”
陆子谦换鞋的手微微一抖,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哦,好。今天怎么这么早?”
“项目提前结束了。”苏晚把菜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陆子谦空荡荡的手,“车钥匙呢?怎么没听见你停车的声音?”
陆子谦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早就编好的谎言应对:“啊,那个……老王,就我那个大学同学王强,他车坏了,明天要去相亲,急着借个好车撑场面。我想着反正我这两天也不怎么用,就借给他了。”
说完这句话,陆子谦不敢看苏晚的眼睛,低头假装解领带,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苏晚盛汤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一秒钟的停顿,在陆子谦看来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借给王强了?”苏晚转过身,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美眸静静地看着他,“我记得王强上个月刚提了辆奥迪A6,他的车坏了?”
陆子谦脑子“轰”的一声,忘了这茬了!王强确实刚买车,还在朋友圈炫耀过!
“呃……是……是他那个车被剐蹭了,送去喷漆了!”陆子谦急中生智,拼命找补,“而且他觉得宝马比奥迪更有面子嘛,呵呵……”
这个理由蹩脚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苏晚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怀疑,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陆子谦看不懂的深邃。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子谦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就在他以为苏晚要继续追问,甚至要拆穿他的时候,苏晚却突然收回了目光。
“哦,知道了。”
她语气淡淡的,把盛好的汤放在陆子谦面前,“先吃饭吧,鱼凉了就腥了。”
陆子谦如蒙大赦,赶紧坐下,端起碗大口扒饭,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对了,”苏晚一边优雅地挑着鱼刺,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明天周六,我要去趟山姆超市采购,车不在的话,不太方便。你让王强今晚把车送回来吧,相亲也不差这一晚上。”
“咳咳咳!”陆子谦被米饭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送回来?车都在二手车行过户了,怎么送回来?
“那个……他……他去隔壁市相亲了!今晚回不来!”陆子谦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撒谎,“老婆,明天我们打车去吧,或者叫个网约车,也挺方便的。”
苏晚拿着筷子的手再次停住。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入陆子谦的眼底。
那眼神里,少了一分温情,多了一分审视。
“陆子谦。”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
“啊?”陆子谦心虚地应了一声。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陆子谦的心上。
陆子谦握着筷子的手心全是汗,他强撑着笑脸:“没……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工资卡都在你那儿呢。”
苏晚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不达眼底。
“没有就好。”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吃饱了,还有个设计图要改,你去洗碗。”
说完,她转身走向书房。
看着苏晚关上书房的门,陆子谦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他以为自己混过去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书房里,苏晚并没有打开电脑画图。
她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车辆定位信息——那是她在车上装的GPS防盗定位。
定位显示,那辆宝马530Li,此刻正停在海城最大的二手车交易市场,而且已经停留了超过三个小时。
紧接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转账的短信提醒,但不是发给她的,而是她找银行的朋友查的一条流水记录。
【账户尾号8899(陆子谦)于今日16:45分,向账户尾号7766(陆子豪)转账人民币250,000元。】
苏晚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却。
“陆子谦,你真是好样的。”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反击的决绝。
她没有冲出去质问,也没有摔门大吵。那不是她的风格。
既然陆子谦选择了愚孝和欺骗,那她就要用她的方式,让他知道,这个家的天,到底是谁撑着的。
苏晚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李行长吗?我是苏晚。帮我查一下,陆子豪名下的房贷,最近有没有逾期记录……”
挂断电话后,苏晚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借给朋友?呵。”
她转身,打开了手机银行,输入了一串数字。
既然你喜欢玩心跳,那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2
她没有立即按下确认键,而是将转账时间设定在了次日清晨八点——那是陆子谦刚到公司,准备开始一天工作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苏晚关掉手机屏幕,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推开了书房的门。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陆子谦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呼吸声均匀绵长,似乎已经睡熟了。但苏晚太了解他了,他紧绷的肩背线条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无一不在出卖他此刻内心的煎熬与伪装。
苏晚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从未有过的、尴尬的缝隙。
这一夜,陆子谦根本不敢翻身,他竖着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直到苏晚的呼吸真的变得平稳,他才敢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那辆被卖掉的宝马和弟弟感恩戴德的语音。
“只要能帮子豪度过难关,这点委屈不算什么……”他一遍遍在心里给自己洗脑,试图压下那股挥之不去的愧疚感。
……
次日清晨,闹钟准时响起。
陆子谦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醒来时,身侧的床铺已经凉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跳下床冲出卧室。客厅里空荡荡的,餐桌上放着做好的三明治和热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我去公司了,早饭记得吃。】
字迹清秀有力,透着苏晚一贯的冷静。
陆子谦捏着便签,长松了一口气,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看来苏晚真的信了他昨晚的鬼话,没有发现车被卖的事。
“幸好,幸好……”
他胡乱塞了两口三明治,匆匆出门。因为没了车,他只能去挤早高峰的地铁。
地铁车厢里人挤人,汗臭味和各种早餐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陆子谦被挤在角落里,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私家车,心里不是滋味。
以前开着宝马530Li,吹着空调听着歌,那是何等的惬意。现在为了给弟弟填窟窿,他又回到了这种狼狈的通勤生活。
“算了,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子豪。”他叹了口气,刚掏出手机准备看眼时间。
“叮——”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银行短信提醒。
陆子谦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以为是信用卡账单或者工资到账,然而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您尾号8899的储蓄卡账户于08:00转入人民币500,000.00元,当前余额500,356.00元。附言:苏晚。】
五十万?!
陆子谦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数了三遍那个“0”。
没错,是整整五十万!
苏晚为什么要给他转这么多钱?难道……她知道了?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微信提示音紧接着响起。
置顶的头像,正是苏晚。
陆子谦颤抖着手点开消息,一段长长的文字映入眼帘。
【车卖了就卖了,我知道你心软,见不得家里人受苦。这50万,25万是补你卖车的亏空,另外25万,你拿去给你那个“好弟弟”。】
看到这里,陆子谦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头酸涩得厉害。
他昨晚想了一万种苏晚发现后的反应——大吵大闹、冷战、甚至提离婚。但他唯独没想到,苏晚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默默地给他转了钱,维护了他身为丈夫和兄长的尊严。
“老婆……”陆子谦在心里哽咽,愧疚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竟然为了那样拙劣的理由欺骗这么好的妻子。
然而,当他继续往下看时,苏晚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让他浑身彻骨生寒。
【钱给你,是让你把车赎回来,也是为了让你看清真相。昨晚我托银行的朋友查过了,陆子豪名下的房贷根本就没有逾期,甚至连一期迟还的记录都没有。】
【他骗了你。】
【他拿走你卖车的25万,不是去救急,而是去挥霍。陆子谦,我不怪你愚孝,因为你重情义;但我怪你没脑子,被亲弟弟当成提款机还帮着数钱。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别怪我翻脸无情。】
“轰——”
陆子谦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房贷没逾期?
骗钱?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不可能……子豪怎么会骗我?他哭得那么惨,还说是银行催收逼上门了……”陆子谦喃喃自语,周围嘈杂的人群仿佛瞬间消失,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冰冷的深渊里。
他想反驳,想告诉苏晚一定是搞错了。可是他心里清楚,苏晚从不开这种玩笑,更不会拿这种事冤枉人。她既然说了查过,那就一定是铁证如山。
陆子谦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回想起昨天弟弟拿到钱后那句轻飘飘的“爱你哟”,回想起背景里嘈杂的音乐声,回想起弟弟迟迟不发来的结清证明……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都串联成了残酷的真相。
他视若珍宝的亲情,他为了弟弟不惜欺骗妻子的付出,在陆子豪眼里,竟然只是一个随手可戳破的谎言,一个用来换取挥霍资金的笑话!
“陆子豪……”
陆子谦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地铁正好到站,车门打开。
陆子谦没有去公司,而是直接转身,逆着人流冲出了车厢。
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陆子豪,当面问个清楚!
不管是赌场还是商场,哪怕把海城翻个底朝天,他也要把这个骗子揪出来!
如果苏晚说的是真的,那他这个做大哥的,今天就要替去世的爷爷,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
陆子谦站在路边,平日里温吞老实的面容此刻狰狞得有些可怕。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去陆子豪家,锦绣花园!”
3
出租车司机被陆子谦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吓了一跳,一脚油门踩到底,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硬是半小时就飙到了锦绣花园门口。
付钱下车,陆子谦站在弟弟家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那是他当年掏空积蓄帮陆子豪付的首付,装修也是他亲力亲为盯着搞完的。那时候陆子豪抱着他说:“哥,你对我最好,等我以后发达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那个画面和昨天陆子豪痛哭流涕求救命的样子重叠在一起,最后又被苏晚那条冰冷的短信击得粉碎。
“为了帮你,我连男人的尊严都不要了,偷偷卖车。你却拿我当傻子耍?”
陆子谦咬着后槽牙,大步流星地冲进单元门。他手里有陆子豪家的备用钥匙,是以前为了方便过来给他们夫妻俩修水管、送菜留下的。
到了门口,他刚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就听见里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游戏音效。
“卧槽!这新买的家庭影院就是爽!那低音炮,震得我心肝颤!”
这是陆子豪的声音,中气十足,哪里有半点昨天那种要死要活的颓废样?
紧接着,弟媳林梦瑶那尖细的声音也传了出来:“那是,两万多呢!老公,你这次真厉害,不仅把之前的赌债平了,还能剩下钱买这么多好东西。哎,你哥那个傻帽没怀疑吧?”
陆子谦握着钥匙的手猛地僵住,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几乎窒息。
“怀疑个屁!”陆子豪得意的笑声像针一样刺进陆子谦的耳膜,“我那个哥你还不知道?从小就是个软柿子,我只要挤两滴眼泪,搬出爸妈,再说是为了这个家,他就乖乖掏钱了。这次也是运气好,听说他那辆宝马还是偷偷卖的,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为了给我钱,把自己的车卖了,这叫什么?这就叫愚孝!”
“哎呀,别说那么难听嘛,毕竟是亲哥。”林梦瑶咯咯笑着,“不过他老婆苏晚那个女人精明得很,要是让她知道了……”
“知道又怎么样?钱都到我手了,难道还能吐出来?再说了,我是他亲弟弟,那是他欠我的!”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屋内的狂欢。
大门被猛地推开,陆子谦面色铁青地站在门口,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客厅里一片狼藉,地上堆满了还没拆封的奢侈品包装袋——爱马仕的丝巾、古驰的皮带,还有那台正闪烁着炫酷灯光的全新外星人电脑和占据了半面墙的顶级音响设备。
茶几上,还散落着几张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澳门赌场的筹码纪念币。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陆子豪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手里还抓着一只澳洲大龙虾在啃,看到陆子谦突然出现,吓得手一抖,龙虾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哥……哥?你怎么来了?”陆子豪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被茶几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梦瑶更是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想拿抱枕去盖桌上的那些奢侈品,但这简直是掩耳盗铃。
陆子谦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走进客厅。他的目光扫过那台昂贵的音响,扫过那些名牌包,最后落在陆子豪那张满嘴油光的脸上。
这就是他昨天“走投无路”、“如果不还钱就要去跳楼”的好弟弟。
“哥,你听我解释……”陆子豪咽了口唾沫,试图挤出一丝笑容,“其实……其实这些都是假的,是高仿!我是为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陆子豪的脸上。
这一巴掌,陆子谦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得陆子豪整个人都在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
“哥!你疯了?你敢打我?”陆子豪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陆子谦,从小到大,这个哥哥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他,今天竟然动手了?
“打你是轻的!”陆子谦的声音颤抖着,那是极度的愤怒压抑到极致的表现,“陆子豪,你还是个人吗?昨天你在我面前哭得像条狗,说房贷逾期,说银行要收房,逼着我卖车救你。结果呢?你的房贷根本没逾期!你拿着我卖车的救命钱,在这里大吃大喝,买奢侈品,还赌博?”
被戳穿了老底,陆子豪眼里的惊慌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恼羞成怒后的无赖。
他索性也不装了,往沙发上一瘫,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是!我是骗了你,那又怎么样?我是去赌了两把,输了点钱,不想让林梦瑶跟我闹,才找你要钱填坑的。再说了,你是我哥,你开宝马住大房子,接济我一点怎么了?这二十五万对你来说算什么?值得你跑来打我?”
“对我来说算什么?”陆子谦气极反笑,笑声悲凉,“那是我瞒着苏晚,把我的车卖了换来的!那是我所有的私房钱!为了给你这笔钱,我昨晚一夜没睡,生怕苏晚发现跟我离婚!你现在跟我说这不算什么?”
“那是你蠢!”陆子豪梗着脖子喊道,“谁让你怕老婆?一个大男人连这点主都做不了,活该你卖车!反正钱我已经花了,你要杀要剐随便,要钱没有,烂命一条!”
看着弟弟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陆子谦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对他的疼爱简直就是喂了狗。
苏晚说得对,他不怪陆子豪,只怪自己没脑子。
“好,好一句烂命一条。”陆子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暴怒,逐渐变得冰冷决绝,“陆子豪,既然你这么说,那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弟弟。”
陆子豪一愣,随即不屑地撇撇嘴:“切,吓唬谁呢?爸妈还在呢,你能跟我断绝关系?”
“你可以试试。”陆子谦拿出手机,对着满屋子的奢侈品和狼藉拍了几张照片,冷冷说道,“这二十五万,是我借给你的。既然不是还房贷,那就是诈骗。三天之内,把钱还给我。如果不还,我就拿着这些照片和转账记录去法院起诉你,再去你单位闹,让你那些同事领导都看看,你陆子豪是个什么货色!”
听到要闹到单位,还要起诉,一直装哑巴的林梦瑶终于急了,尖叫道:“陆子谦!你还是不是人?为了点钱要把亲弟弟往死里逼?你那个老婆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闭嘴!”陆子谦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吓得林梦瑶瞬间噤声,“别提苏晚,你们不配提她的名字。就是苏晚查出来你们在骗我!也是她让我来找你们算账的!”
这话一出,陆子豪和林梦瑶彻底傻眼了。
原来那个看似不闻不问的嫂子,才是背后的狠角色。
“哥……哥你别冲动。”陆子豪这下真的慌了,他知道苏晚的人脉和手段,如果苏晚真要搞他,他在单位肯定混不下去,“钱……钱我会想办法还的,你别去告我,别去单位……”
“还有。”陆子谦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掏心掏肺的弟弟,“这二十五万,是你欠我的债。在你还清之前,别再叫我哥,也别再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至于爸妈那边,你们尽管去告状,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妥协。”
说完,陆子谦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一眼那个满地狼藉的屋子。
走出单元门,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陆子谦站在楼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虽然失去了二十五万,虽然心痛如绞,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个愚孝的、被亲情绑架的陆子谦,在刚刚那一巴掌里,死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晚发来的微信:【事情办完了吗?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看着这条信息,陆子谦眼眶一热,手指颤抖着回复:【办完了。老婆,谢谢你。我想吃红烧肉。】
他收起手机,大步走向地铁站。
而在他身后,锦绣花园的那扇窗户里,传来了林梦瑶摔东西的声音和陆子豪气急败坏的咒骂。
但这已经与他无关了。
只是陆子谦没想到,陆子豪的无耻程度,远比他想象的要没有底线得多。
既然软的不行,这对极品夫妻,已经开始盘算着来硬的了。
4
随着那扇沉重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将陆父陆母那满脸的羞愧与不甘彻底隔绝在门外,客厅里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宁静。
陆子谦像是刚刚卸下了背负半生的千斤重担,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玄关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后悔吗?”苏晚抱着双臂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悲喜。
“不后悔。”陆子谦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维护自己,不惜在这个家里唱了几年“黑脸”的女人,眼眶微红,“老婆,对不起。以前是我太混蛋,总觉得那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却忘了在这个家里,你才是我最该守护的人。”
苏晚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既然脑子里的水倒干净了,那就做点正事。那五十万还在卡里吧?”
陆子谦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在,一分没动。”
“走。”苏晚拿起车钥匙,雷厉风行地换鞋,“去把你的底气买回来。”
……
海城最大的汽车城,奔驰4S店。
这一次,陆子谦没有像上次卖车时那样像个做贼的小偷,也没有像以前买宝马5系时那样精打细算、唯唯诺诺。
苏晚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挽着陆子谦的手臂,气场全开。她没有看那些入门级的车型,直接带着陆子谦停在了一辆铱银色的奔驰E300L尊贵型面前。
流线型的车身在展厅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比那辆被贱卖的宝马更显沉稳大气。
“这车……”陆子谦看着标价,有些迟疑,“落地得五十多万了,加上之前的亏空,这钱……”
“陆子谦,抬起头来。”苏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我苏晚的丈夫,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那二十五万是你交的学费,既然交了,就得长记性,也得长身价。这车不仅是代步工具,更是你的门面。”
她转头看向销售顾问,递出一张银行卡:“全款,现车,今天就要提走。”
销售顾问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去办理手续。
当陆子谦坐在崭新的驾驶座上,握着那真皮方向盘时,一种久违的掌控感油然而生。这不仅仅是一辆车,更是他告别过去那个愚孝、软弱自我的里程碑。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流淌着轻柔的音乐。
陆子谦把那张存着剩余款项的银行卡递给苏晚:“老婆,车买了,剩下的钱还有不少。这钱是你给的,现在家里也没什么急用,还是放在你那里保管吧,我怕……”
“怕你那个弟弟再来哭穷,你又心软?”苏晚并没有接卡,而是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子谦脸一红,坚定地摇摇头:“不会了。经过这一次,我看透了。我是怕我自己没那个能力理财,糟蹋了你的心意。”
“既然不想糟蹋,那就让钱生钱。”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在仪表盘上,“辞职吧,子谦。”
“什么?”陆子谦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惊讶地看着苏晚。
他在那家国企虽然是个混吃等死的小中层,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在这个年纪辞职,无异于裸奔。
“你那份工作,早九晚五,看似安逸,实则是在消磨你的斗志。以前你为了帮你弟填窟窿,不敢冒险,只求安稳。但现在,你没负担了。”苏晚指了指那份文件,“我是做室内设计的,手里积累了不少客户资源和装修渠道。但我一直缺一个靠谱的建材供应商。市面上的建材商要么价格虚高,要么质量参差不齐,我很头疼。”
陆子谦虽然愚孝,但在工作能力上并不差,甚至可以说心思细腻,做事严谨。他迅速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做建材?”
“对。肥水不流外人田。”苏晚眼中闪烁着光芒,“我们夫妻店,我负责设计和前端获客,你负责后端的建材供应和施工监理。用剩下的这笔钱盘个店面,做高端建材代理。子谦,我相信你的能力,你缺的只是一个逼你一把的机会。”
陆子谦看着苏晚信任的眼神,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那是被压抑了许久的野心和渴望。
“好!”陆子谦紧紧握住方向盘,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听老婆的,辞职!创业!”
……
接下来的两个月,陆子谦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雷厉风行地递交了辞呈,没有理会前同事们诧异惋惜的目光,一头扎进了建材市场。
为了选址,他跑遍了海城所有的建材城,鞋底磨穿了两双;为了拿下一家一线品牌的代理权,他在厂家经理的办公室门口蹲守了三天,硬是用一份详尽到极致的市场分析报告打动了对方。
苏晚也没有食言,她将自己设计公司的资源毫无保留地导入给陆子谦。
“谦诚建材”开业的那天,没有大张旗鼓的剪彩,只有苏晚和陆子谦两人在店门口揭开了红布。
然而,考验才刚刚开始。
开业第一周,生意冷清。虽然有苏晚的推荐,但很多老客户并不信任这个新冒出来的“陆老板”,更愿意用他们习惯的供应商。
这天中午,陆子谦正在店里整理库存,一个穿着考究、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是苏晚的一个大客户,王总,正在装修一套五百平的别墅。
“苏总极力推荐你,说你这儿的东西保真,价格还公道。”王总叼着雪茄,眼神挑剔地扫过展厅里的瓷砖,“但我怎么看着,你这儿的货跟别家也没什么区别啊?陆老板,我是生意人,别跟我玩虚的。要是质量出了问题,我不仅要砸了你的店,连苏晚的设计费我都不会结。”
这显然是来给下马威的。
换做以前的陆子谦,面对这种咄咄逼人的客户,可能早就赔着笑脸,唯唯诺诺地递烟倒茶了。
但此刻,陆子谦只是淡定地放下手中的清单,从柜台后走出来,不卑不亢地直视着王总的眼睛。
“王总,东西有没有区别,不是用眼看,是用数据说话。”
陆子谦转身从展示架上拿起一块进口岩板,又从角落里拿出一块市面上常见的所谓“同款”。
“这是我店里的货,这是隔壁大卖场的货。”陆子谦拿出一把专业的水刀和硬度测试仪,“王总,咱们现场试。如果我的岩板硬度和防渗透率比不上竞品,这单生意我分文不取,您别墅所有的建材,我陆子谦自掏腰包送给您。”
王总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老板这么刚。
“好!有魄力!那就试!”
十分钟后。
看着测试仪上悬殊的数据对比,以及那块在强酸下毫发无损的岩板,王总脸上的横肉舒展开了,眼里的轻视变成了欣赏。
“行啊陆老板,懂行!”王总哈哈大笑,当场拍板,“这一单,签了!不仅这套别墅,我公司刚拿的一层写字楼装修,建材也全包给你!”
“多谢王总信任。”陆子谦微笑着伸出手,手心虽然微微出汗,但握手的力度却坚定有力。
签完合同,送走王总,陆子谦看着合同上那接近七位数的金额,整个人有些恍惚。
这一单的利润,抵得上他在国企两年的工资。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挣来的,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需要担心这钱会被谁骗走。
晚上,陆子谦提着一瓶红酒和两份牛排回到家。
苏晚正在书房画图,听到动静走出来,看到满面春风的陆子谦,挑了挑眉:“看来,王总那个硬骨头被你啃下来了?”
“不仅啃下来了,还带了个大单子。”陆子谦走上前,放下东西,一把将苏晚拥入怀中。
他将头埋在苏晚的颈窝,声音有些哽咽:“老婆,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逼我一把,我可能这辈子都在那个死胡同里打转,给陆子豪当血包。”
苏晚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夫妻本来就是一体的。你好了,我才能好;我们好了,这个家才算家。以前你那是愚孝,现在这叫担当。”
“从今天起,赚的每一分钱,都交给你管。”陆子谦抬起头,眼神宠溺而坚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晚没嫁错人。”
窗外,夜色温柔,星光璀璨。
而在城市的另一角,一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陆子豪正对着满地的泡面桶发脾气,林梦瑶尖锐的咒骂声穿透了薄薄的墙板。
曾经的“吸血鬼”正在走向末路,而醒悟后的陆子谦,正牵着苏晚的手,在属于他们的人生旷野上,一路狂奔。
建材店的生意在王总这一单之后,彻底打开了局面。陆子谦凭借着过硬的专业知识和诚信的经营态度,再加上苏晚设计圈的人脉加持,口碑迅速发酵。
短短半年时间,“谦诚建材”就成了海城装修圈里的一匹黑马,陆子谦也从那个唯唯诺诺的“陆哥”,变成了人人尊称的“陆总”。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了戏剧性。
就在陆子谦忙着扩张店面,准备再招几个销售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通过老家的亲戚,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发誓要跟他断绝关系的弟弟陆子豪,出事了。
5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发誓要跟他断绝关系的弟弟陆子豪,出事了。
而且,出的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大事。
海城市北郊,一处隐蔽在城中村深处的地下棋牌室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充斥着劣质香烟、汗臭和某种令人作呕的焦躁气息。
“大大大!这次一定是大了!我就不信这个邪!”
陆子豪双眼赤红,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原本还有些虚胖的脸此刻凹陷下去,颧骨突出,透着一股病态的青灰。他死死盯着赌桌中央那个即将揭开的骰盅,双手颤抖着将面前仅剩的一叠红色钞票全部推了出去。
这是他从林梦瑶那里偷拿出来的最后五千块钱,也是他翻本的最后希望。
自从上次在陆子谦家大闹一场无果后,他和林梦瑶的日子就像坐上了失控的过山车。没了陆子谦这个“血包”供养,他们那挥霍无度的生活习惯却根本改不过来。
起初,陆父陆母还偷偷塞给小儿子一点养老钱,但那点钱对于习惯了穿名牌、吃大餐的陆子豪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为了维持体面,也是为了逃避现实,陆子豪染上了赌博。
刚开始只是几百几百的小玩,赢了几次后,那种不劳而获的快感让他彻底迷失。他觉得这是老天给他的补偿,是他陆子豪发财的捷径。
然而,十赌九输是铁律。
“开!一二三,六点小!庄家通吃!”
荷官冷漠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陆子豪的天灵盖上。
看着那堆被收走的钞票,陆子豪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输了。
全都输了。
不仅仅是这五千块,这半个月来,他背着林梦瑶抵押了那辆贷款还没还清的车,借了五家网贷,甚至还借了地下钱庄的高利贷,总共欠下了三十多万。
“陆老弟,怎么着?没筹码了?”
一只纹着满背花臂的大手重重拍在陆子豪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骨头生疼。说话的是这间场子的看场大哥,人称“豹哥”,满脸横肉,笑起来露出一颗镶金的门牙,透着森森寒意。
“豹……豹哥……”陆子豪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能不能……能不能再宽限两天?我哥是大老板,真的,他开建材公司的,很有钱!我去找他要,肯定能还上!”
“少特么废话!”豹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反手一巴掌抽在陆子豪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你那个哥早就跟你断绝关系了吧?这事儿圈子里谁不知道?拿个断亲的大哥出来挡枪,你当老子是傻逼?”豹哥一把揪住陆子豪的衣领,将他像死狗一样提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连本带利三十五万,今晚十二点前见不到钱,老子就卸你一条胳膊抵债!滚!”
陆子豪被扔出了棋牌室,重重摔在满是泥泞的巷子里。
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水灌进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回家找林梦瑶!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先凑点钱把豹哥这关过了再说!
……
锦绣花园小区。
陆子豪跌跌撞撞地冲进家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梦瑶!梦瑶!快把你的首饰拿出来!还有咱们结婚时的金镯子,都拿出来!”陆子豪一边大喊,一边冲进卧室。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林梦瑶的撒泼打滚,而是一室令人心慌的死寂。
卧室里一片狼藉,衣柜门大开着,里面的衣服空了一大半,属于林梦瑶的名牌包包、化妆品,甚至连床头柜上那个原本放着两人合照的相框都不见了。
陆子豪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疯了一样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那是他们存放家里最后一点应急现金和房产证的地方。
空的。
除了几张废纸,什么都没有。
“林梦瑶!!”
陆子豪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茶几上一张显眼的A4纸刺痛了他的眼睛。他颤抖着爬过去,拿起那张纸。
是一份《离婚协议书》,旁边还压着一张字条。
字迹娟秀,内容却字字诛心:
【陆子豪,原本以为嫁给你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你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没了你哥,你连条狗都不如。你在外面欠高利贷的事我知道了,那些人我惹不起,也不想陪你死。这房子首付是你哥出的,现在也被你抵押得差不多了,留给你慢慢还债吧。卡里剩下的两万块我拿走了,算是我的青春损失费。别来找我,咱们好聚好散。——林梦瑶】
“贱人!你这个贱人!”
陆子豪疯狂地撕碎了那张字条,嚎啕大哭。
这就是他当初不惜跟哥哥闹翻也要娶回来的“真爱”?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吃苦也是甜”的好老婆?
大难临头各自飞,林梦瑶不仅飞了,还狠狠踩了他一脚,卷走了他最后的活路。
“咚咚咚!!”
一阵剧烈且粗暴的砸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男人凶狠的吼叫:“陆子豪!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别特么装死!豹哥说了,再不开门就泼油漆放火了!”
是讨债的人追来了!
陆子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向阳台。这里是二楼,跳下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要是被抓住,他就真的完了。
他哆哆嗦嗦地翻过护栏,闭着眼睛跳进了楼下的绿化带里。
脚踝传来一阵剧痛,但他根本顾不上,一瘸一拐地冲进夜色中,像一只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
三天后。
海城市中心,“谦诚建材”旗舰店。
此时正值午后,店里客人络绎不绝。陆子谦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正在给几位设计师讲解新到的进口岩板工艺。他谈吐自信,举手投足间透着成熟男人的魅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职员。
“陆总,外面有个人一直在徘徊,赶都赶不走,看着……像是要饭的,但一直盯着咱们店里看。”店长小李走过来,低声汇报道,脸上带着几分嫌弃,“要不我叫保安把他弄走?别影响了客人心情。”
陆子谦皱了皱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向外看去。
只见店门口的台阶下,缩着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人影。那人头发蓬乱如杂草,身上那件原本昂贵的冲锋衣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左脚的鞋子跑丢了,光着脚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脚踝肿得像个馒头。
似乎是感应到了陆子谦的目光,那人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陆子谦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那张脸脏得全是泥垢,胡子拉碴,眼神浑浊不堪,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陆子豪。
那个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吃不得一点苦,稍微有点不顺心就找他这个哥哥哭诉的陆子豪。
才短短几个月不见,他竟然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此时的陆子豪,正死死盯着店内光鲜亮丽的陆子谦,又看了看停在门口那辆崭新的奔驰E300L,眼中的情绪复杂至极——有嫉妒,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疯狂渴望。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不顾保安的阻拦,发了疯一样冲进店里。
“哥!哥!救我!救救我啊!”
这一声凄厉的哭喊,瞬间让原本嘈杂的展厅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客户、员工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愕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乞丐”。
保安反应过来,冲上来就要把他往外拖:“干什么!出去!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别碰我!我是你们老板的亲弟弟!我是陆子豪!哥!你说话啊!我是子豪啊!”陆子豪死死抱住门口的一根罗马柱,哭得涕泗横流,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陆子谦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恶心。
“小李,让保安松手。”陆子谦深吸一口气,冷冷地开口。
保安愣了一下,松开了手。
陆子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扑到陆子谦脚边,想要伸手去抱他的大腿,却被陆子谦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避开了。
看着自己满是污泥的手,再看看哥哥那锃亮的皮鞋和笔挺的西裤,陆子豪眼中的自卑和绝望达到了顶峰。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陆子豪跪在地上,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哭诉,“我不该骗你的钱,不该听林梦瑶那个贱人的话跟你作对!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林梦瑶卷钱跑了,房子被收了,高利贷要杀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哥,你现在这么有钱,开了这么大的店,这奔驰车也是刚买的吧?你随便漏点指头缝里的钱就能救我的命啊!”
“以前是我混蛋,但我毕竟是你亲弟弟啊!咱们是一个妈生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只要你帮我把债还了,我给你做牛做马,我来你店里搬砖、扫厕所都行!求求你了!”
陆子豪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地板上很快就印出了血迹。
周围的客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有人露出同情的目光,也有人等着看这出兄弟反目的戏码。
陆子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毕竟是叫了自己三十年哥哥的人。
小时候,陆子豪被人欺负了,也是这样哭着跑回来找他,而他总是第一时间冲上去保护弟弟。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保护欲,哪怕经历了背叛,依然像幽灵一样在心头萦绕。
就在陆子谦那颗刚刚硬起来的心产生一丝动摇,想要伸手去扶陆子豪的时候,一道清冷而坚定的女声从二楼的办公室传来。
“陆子谦,你要是敢扶他,今天这店门,你就别想再进来。”
众人抬头。
只见苏晚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搭配黑色阔腿裤,双手抱胸,正站在楼梯口,目光如炬地俯视着楼下的一切。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冷静和对陆子谦的最后一次考验。
陆子豪看到苏晚,像是看到了阎王爷,瑟缩了一下,但随即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调转方向对着苏晚磕头:“嫂子!好嫂子!以前是我不懂事,是我被猪油蒙了心!你大人有大量,救救我吧!我真的快被打死了!”
苏晚一步步走下楼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是敲打在陆子豪的心上。
她走到陆子豪面前,没有让他起来,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湿纸巾,递给旁边的陆子谦,示意他擦擦刚才被陆子豪溅到裤脚上的泥点。
然后,她才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个曾经嚣张跋扈、如今摇尾乞怜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陆子豪,你也有今天?”
苏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当初你带着林梦瑶上门逼宫,要我给钱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当初你骗你哥卖车还房贷,却拿去挥霍的时候,不是很得意吗?怎么,现在没钱了,被人追杀了,想起你还有个哥了?”
“嫂子,我真的知道错了……”陆子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不,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怕了。”苏晚一针见血地戳穿了他,“你如果真的有骨气,就该自己去打工还债,而不是跑到这里来卖惨,用亲情绑架你哥。”
陆子豪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不停地磕头,额头早已血肉模糊。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了风向。原本有些同情陆子豪的人,听到苏晚的话,眼神也变得鄙夷起来。原来是个烂赌鬼加白眼狼,活该!
陆子谦擦干净裤脚,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他走到苏晚身边,坚定地握住了妻子的手。
那种温暖的触感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陪他风雨同舟的人。
“子豪,你走吧。”陆子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慈善机构。你的债,是你自己作出来的,我没义务,也没能力替你背。”
“哥!!”陆子豪绝望地尖叫,“你要看着我去死吗?!”
陆子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刚要叫保安轰人,苏晚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拦住了他。
苏晚看着地上那团烂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太了解这种人了,如果不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如果不让他签下白纸黑字的契约,他会像水蛭一样,永远吸附在陆子谦身上,直到把这个家吸干。
“慢着。”
苏晚开口了,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陆子豪,你想让我们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但这是最后一次,而且,我有条件。”
陆子豪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给钱,让我干什么都行!”
苏晚转身对店长说道:“小李,去拟一份协议,另外,准备五万块现金。”
“五……五万?”陆子豪愣住了,“嫂子,五万不够啊!我欠了三十多万,五万连利息都不够……”
“只有五万。”苏晚冷冷地打断他,“这五万,足够你离开海城,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或者足够你先还一点利息,保住你那条胳膊。至于剩下的,那是你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凌厉如刀:“但这钱不是白给的。你要签一份《断绝关系承诺书》,并且录像为证。拿了这笔钱,从此以后,你陆子豪跟陆子谦,跟我们这个家,再无半点瓜葛。哪怕你死在外面,也不许再来敲我家的门,更不许去骚扰爸妈。”
“要么拿钱滚蛋,签字画押;要么现在就被保安扔出去,等着那个豹哥来找你。你自己选。”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子豪跪在地上,看着苏晚那张冷艳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虽然面露不忍但始终沉默的陆子谦,终于明白,以前那个对他予取予求的哥哥,彻底死心了。
三十多万的债,五万块确实是杯水车薪,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五万块就是救命的馒头,不吃就会饿死。
“我……我签。”
陆子豪颤抖着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十分钟后。
陆子豪拿着那五万块钱,手里攥着那份断绝关系的协议副本,像个孤魂野鬼一样,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谦诚建材”的大门。
门外,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凄凉。
陆子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眼眶微红,却始终没有追出去。
“心疼了?”苏晚走到他身后,轻声问道。
“有点。”陆子谦实话实说,“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心疼是对的,说明你还有良心。”苏晚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但子谦,你要记住,慈悲生祸害。这五万块,是我们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是买断你们兄弟情分的最后一笔钱。如果他不彻底痛一次,永远长不大。”
陆子谦转过身,紧紧抱住妻子:“我知道。老婆,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今天可能又要犯糊涂了。”
“不用谢我。”苏晚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眼神深邃,“但我有种预感,像他这种赌红了眼的人,这五万块,恐怕根本留不住。”
陆子谦一惊:“你是说……”
“狗改不了吃屎。”苏晚冷哼一声,“希望他好自为之。如果他再敢回来闹事,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正如苏晚所料,拿着救命钱离开的陆子豪,并没有像他承诺的那样去还债或者远走高飞。
当那叠厚厚的钞票揣在怀里发烫时,赌徒那种“翻本”的恶魔低语,再一次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就五万……只要赢一把大的,我就能把三十万全还上,还能把林梦瑶那个贱人踩在脚下……”
陆子豪站在街角,看了一眼去往车站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那个通往地下棋牌室的巷口。
最终,他咬了咬牙,眼神中透出一股疯狂的赌性,转身走进了那条黑暗的巷子。
6
那是他自己选的路,而前方等待他的,将是彻底的毁灭。
昏暗的地下室内,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只有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照亮了那张墨绿色的赌桌,也照亮了陆子豪那双布满血丝、贪婪而疯狂的眼睛。
“全部押上!这一把,我要买大!一定要是大!”
陆子豪嘶吼着,将怀里还没捂热乎的五万块钱,狠狠地摔在了“大”字的格子里。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心脏仿佛要撞破胸膛跳出来。这五万块不仅是他的救命稻草,更是他翻身的本钱,是他把林梦瑶踩在脚下、让陆子谦刮目相看的希望。
刚才进门后的半小时里,他运气爆棚,五千块变成了两万。那种久违的快感冲昏了他的头脑,那个名为“理智”的东西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买定离手——开!”
荷官面无表情地揭开了骰盅。
陆子豪死死盯着那三颗骰子,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一、二、三,六点小!庄家通吃!”
这一声吆喝,如同来自地狱的判词,瞬间击碎了陆子豪所有的幻想。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小?我看了走势图,这把明明该出大的!”陆子豪疯了一样扑向赌桌,想要去抢那些被收走的钞票,“你们出千!你们一定是在出千!把钱还给我!那是我用来救命的钱啊!”
“啪!”
一只粗壮的大手狠狠扼住了陆子豪的喉咙,将他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豹哥叼着烟,一脸横肉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戏谑和残忍。
“陆老弟,愿赌服输。在我们这儿说出千,可是要剁手的。”豹哥吐了一口烟圈,喷在陆子豪脸上,“五万块,是你自己押的,没人逼你。现在钱输光了,之前的三十五万账还没平,你说怎么办吧?”
陆子豪悬在半空,双脚乱蹬,脸色涨成猪肝色,窒息的恐惧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完了。全完了。
那五万块原本是他离开海城的路费,是他最后的一点生机。现在,没了。
“豹……豹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去借!我再去借!”陆子豪拼命求饶。
“借?”豹哥冷笑一声,猛地松手,陆子豪重重摔在地上,“你那个有钱的哥哥已经跟你签了断绝关系协议,刚才我都听说了。现在谁还会借给你钱?啊?”
豹哥蹲下身,拍了拍陆子豪那张满是冷汗的脸,声音阴冷:“看在咱们也是老交情的份上,我再宽限你最后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要是见不到钱,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把你扔到海里去喂鱼。滚!”
两个打手架起像死狗一样的陆子豪,拖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直接扔到了后巷的垃圾堆旁。
冰冷的夜雨无情地拍打在陆子豪身上,混合着垃圾的酸臭味,让他看起来比乞丐还要狼狈。
他在泥水里趴了许久,直到身体冻得僵硬,才缓缓爬起来。
绝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但紧接着,一种更强烈的怨毒涌了上来。
“陆子谦……苏晚……你们好狠的心……”
陆子豪咬着牙,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觉得自己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全是拜这对夫妻所赐。如果不是苏晚逼他签那个协议,如果不是陆子谦不肯替他还那三十万,他怎么会拿着五万块来博命?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咱们就鱼死网破!那张破纸签了又怎么样?我是你亲弟弟,这层血缘关系,你们想断就能断得了吗?”
陆子豪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拖着那条伤腿,一瘸一拐地朝着城市的高档住宅区走去。
那里,是陆子谦和苏晚的新家——云顶国际。
……
云顶国际,海城市最高端的江景豪宅区。
晚上九点,一辆黑色的奔驰E300L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车停稳后,陆子谦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副驾驶的苏晚,眼中满是柔情:“老婆,今天累坏了吧?店里那几个大单子多亏了你谈下来的。”
“那是咱们的产品好。”苏晚笑了笑,正准备推门下车。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立柱后窜了出来,猛地扑向驾驶座的车窗,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砰砰砰!!”
“哥!开门!是我!我是子豪啊!”
陆子谦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一张狰狞扭曲、满是泥垢的脸贴在车窗上,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是陆子豪。
才短短几个小时,他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比下午在店里时更加恐怖。
“他怎么会在这儿?”陆子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眉头紧锁,“保安怎么让他进来的?”
“估计是翻墙或者混进来的。”苏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按住陆子谦想要降下车窗的手,冷静地说道,“别开窗,别下车。记得下午签的协议吗?现在他是陌生人。”
“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别装死!”
陆子豪见里面没反应,更加疯狂,他甚至开始用身体撞击车门,嘶吼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那五万块钱丢了!被人抢了!你再给我十万……不,给我三十万!只要三十万我就能活命!不然我就死在你车前!”
陆子谦看着窗外那个癫狂的弟弟,心中最后一丝名为“亲情”的火苗,被彻底浇灭了。
下午那五万块,是他给陆子豪最后的机会。他明明看着陆子豪拿着钱离开,承诺去外地重新开始。可现在,看他这副样子,分明是又去赌了,而且输了个精光。
“狗改不了吃屎。”陆子谦低声喃喃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苏晚,你说得对。我不该心软的。”
他深吸一口气,隔着车窗,冷冷地看着陆子豪,拿出手机,按下了报警电话。
陆子豪看到陆子谦拿出手机,以为是要转账,脸上立刻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快转给我!快点!”
然而,下一秒,车内传出的外放声音,让他如遭雷击。
“喂,110吗?我要报警。云顶国际地下车库,有人拦路抢劫,威胁恐吓,还试图损毁车辆。对,我是车主。”
陆子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紧接着变成了极度的惊恐和不可置信。
“报警?你居然报警抓我?我是你亲弟弟啊!陆子谦,你是不是人?!”
陆子豪疯了,他开始用拳头狠狠砸向车玻璃,甚至想去扳后视镜,“你给我出来!把钱给我!不然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们!”
苏晚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从包里拿出下午录好的视频和那份签了字的协议书,对着车窗外的陆子豪晃了晃。
虽然隔着玻璃听不清声音,但苏晚的口型清晰无比:
“一切,结束了。”
那冰冷的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
陆子豪的疯狂在这一刻化作了绝望。他看着车里那个曾经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哥哥,此刻却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看着那个曾经被他瞧不起的嫂子,此刻正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他。
“滴呜——滴呜——”
警笛声隐隐传来,越来越近。
陆子豪浑身一颤,那种对牢狱和豹哥的双重恐惧瞬间击溃了他的防线。他知道,陆子谦这次是来真的了。
“好……好……陆子谦,苏晚,你们等着!你们见死不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陆子豪怨毒地咒骂了一句,在保安和警察赶到之前,最后狠狠踢了一脚奔驰车的车门,留下一道丑陋的凹痕,然后转身钻进了黑暗的消防通道,仓皇逃窜。
几分钟后,几名警察和保安匆匆赶到。
陆子谦推门下车,神色平静地配合警方做了笔录,并提供了行车记录仪的视频证据。
“陆先生,这人虽然跑了,但既然有视频和之前的协议,如果他再来骚扰,我们可以直接对他采取强制措施。”民警收起记录本,严肃地说道。
“麻烦你们了。”陆子谦礼貌地道谢。
送走警察后,车库里恢复了宁静。
陆子谦看着车门上那个脏兮兮的脚印,沉默了许久。
“难受吗?”苏晚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
“不难受,只是觉得……解脱了。”陆子谦接过纸巾,却没有去擦那个脚印,而是轻轻握住了苏晚的手,“以前我总觉得,长兄如父,不管他做错了什么,我都要给他兜底。但今天我才明白,我的底线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
他转过身,看着苏晚,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老婆,从今天起,陆子豪这个名字,跟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那五万块,是我给他上的最后一课。至于他能不能学会,那是他的造化。”
苏晚欣慰地笑了,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陆子谦的额头:“欢迎回来,我的陆先生。”
这一刻,陆子谦彻底完成了蜕变。
那个愚孝、软弱、被原生家庭吸血的男人死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有担当、有底线、懂得守护妻儿的一家之主。
然而,夫妻俩都不知道的是,躲在暗处角落里的陆子豪,并没有走远。
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蜷缩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死死盯着那对相拥离去的背影。他的指甲抠进了墙皮里,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报警……断绝关系……还要把我送进监狱……”
陆子豪的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随即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既然我不活了,那大家都别想活!陆子谦,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刚才在垃圾堆里捡到的、生了锈的裁纸刀,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二十四小时的期限就要到了。豹哥不会放过他,他也还不上那三十万。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不如拉个垫背的。
他要让陆子谦后悔一辈子,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苏晚付出惨痛的代价!
深夜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一场更加疯狂、更加血腥的风暴,正在这个被绝望吞噬的男人心中酝酿成型。
7
深夜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一场更加疯狂、更加血腥的风暴,正在这个被绝望吞噬的男人心中酝酿成型。
陆子豪并没有离开云顶国际太远。他在小区外的一处24小时自助银行的角落里蜷缩了一夜,那把生锈的裁纸刀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体温来源。
饥饿、寒冷,以及毒瘾般蚀骨的赌徒心态,正在一点点吞噬他仅存的人性。
“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我就毁了你们最在乎的东西。”
第二天清晨,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海城市繁华的街道。
位于建材城黄金地段的“谦晚建材”旗舰店门庭若市。这是陆子谦和苏晚心血的结晶,凭借着苏晚的设计资源和陆子谦的诚信经营,开业短短半年,就已经在圈子里打响了名气。
陆子谦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正在向几位大客户介绍最新款的环保材料。他面带微笑,谈吐自信,举手投足间早已没了当初那个唯唯诺诺、只知道愚孝的影子。苏晚则坐在旁边的设计区,优雅地翻看着合同,偶尔抬头看向丈夫,眼中满是爱意与欣赏。
就在这时,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生,您不能进去!我们要报警了!”
“滚开!这是我亲哥开的店,我看谁敢拦我!”
伴随着一声粗暴的怒吼,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人影冲破了导购员的阻拦,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宽敞明亮的展厅。
店里的客户们被吓了一跳,纷纷后退,捂住口鼻。
陆子谦眉头一皱,转身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来人正是陆子豪。
但他现在的样子,简直比街边的乞丐还要恐怖。头发像鸡窝一样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眼球布满红血丝,脸上还带着昨晚蹭上的泥垢和伤痕。他手里挥舞着那把生锈的裁纸刀,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陆子谦!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陆子豪站在展厅中央,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刀尖直指陆子谦的鼻子,“你住豪宅、开宝马、当老板,却看着你亲弟弟被高利贷逼死!你还有没有人性?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你们眼里的诚信商家,其实就是个连亲兄弟都不管的冷血动物!”
周围的客户和路人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惨?”
“说是老板的亲弟弟?真的假的?”
“要是真的,这也太狠心了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道德绑架和公众压力,若是以前的陆子谦,恐怕早就慌了神,甚至为了息事宁人而掏钱。
但现在的陆子谦,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挥手示意保安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激怒对方伤人,然后一步步走到陆子豪面前,隔着三米的“安全距离”站定。
“演够了吗?”陆子谦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我没演!我要钱!给我五十万!不,一百万!”陆子豪见围观的人多了,以为抓住了陆子谦的软肋,更加猖狂,“只要你给我一百万,我就走!不然我就死在你店里,让你的生意做不下去!”
陆子谦轻蔑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陆子豪,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昨天在车库,我已经给过你最后的机会了。”
“少废话!给钱!”陆子豪挥舞着刀子,情绪越发激动。
就在这时,展厅中央那块原本用来展示设计案例的巨大LED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段清晰的视频画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昨天下午,在陆子谦的车内行车记录仪视角。
画面中,陆子豪拿着五万块钱,信誓旦旦地发誓:“哥,这钱我拿去还债,剩下的做路费,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赌了,再也不麻烦你们!”
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昨晚地下车库的监控录像。陆子豪狰狞地拍打车窗,威胁要杀人,而陆子谦和苏晚在车内果断报警。
与此同时,苏晚拿着麦克风,从设计区缓缓走出。她的声音清冷而有力,通过店内的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各位,既然大家都在,那就不妨做个见证。这位陆子豪先生,在过去的一年里,因为赌博和挥霍,先后骗取了我丈夫二十五万卖车款、十万积蓄。昨天,我们念在血缘亲情,给了他最后五万块让他去外地重新生活,并签下了断绝关系协议书。”
苏晚将那份按着红手印的协议书投影到了大屏幕上。
“但他拿到钱后,转身就去了地下赌场输了个精光,现在又拿着刀来勒索。请问各位,如果是你们,面对这样一个无底洞般的赌徒,你们会怎么做?”
全场一片哗然。
舆论的风向瞬间反转。原本还在同情弱者的人们,此刻看着陆子豪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天哪,原来是个烂赌鬼!”
“给了几十万还不够?还要一百万?这种人怎么不去抢银行?”
“老板太仁义了,要是我早打断他的腿了!”
陆子豪看着大屏幕上的证据,听着周围人的谩骂,整个人都懵了。他没想到苏晚竟然准备得这么充分,更没想到陆子谦竟然敢当众撕破脸皮。
“你们……你们算计我!”陆子豪恼羞成怒,理智彻底崩断。
他大吼一声,举起裁纸刀,不再指向陆子谦,而是朝着看起来更柔弱的苏晚冲了过去:“贱人!都是你害的!我要杀了你!”
“苏晚!”陆子谦脸色大变,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但比他更快的,是早有准备的警察。
“不许动!警察!”
随着一声厉喝,几名便衣警察从人群中冲出。原来苏晚在陆子豪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按下了连接派出所的一键报警器。
陆子豪还没冲到苏晚面前,就被一名身手矫健的警察一个擒拿手按倒在地。
“哐当!”
生锈的裁纸刀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也宣告着陆子豪彻底的失败。
“放开我!我是他弟弟!这是家务事!你们凭什么抓我!”陆子豪被死死按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叫嚣。
“持刀勒索,寻衅滋事,危害公共安全,这可不是家务事。”带队的民警冷冷地给他戴上了银手镯,“带走!”
陆子谦走到被制服的陆子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自己最疼爱的弟弟。
“哥……哥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你跟警察说说,我不告了,我不闹了,你救救我啊!”陆子豪看到手铐的那一刻,终于感到了彻骨的恐惧,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要是坐牢,这辈子就毁了啊!”
陆子谦蹲下身,帮受到惊吓的苏晚理了理头发,确认她没事后,才转过头,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这辈子,早在你染上赌博、满嘴谎言的那一刻,就已经毁了。”
陆子谦站起身,对着警察说道:“警察同志,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们绝不谅解,绝不撤诉。”
“不!!陆子谦你不得好死!!”
在陆子豪绝望的嚎叫声中,他被警察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建材店。
门外的阳光依旧灿烂,但他的人生,将从此步入黑暗。
这还没完。
陆子豪被拘留的消息很快传开,那些一直在找他的债主们闻风而动。
豹哥虽然不敢去警局闹事,但他手里的欠条可是实打实的。在得知陆子豪被抓后,豹哥直接委托律师,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
由于证据确凿,陆子豪不仅面临着数年的牢狱之灾,还背负了巨额的债务。
法院启动了强制执行程序。
陆子豪名下那个早已断供的房子被查封拍卖,用来偿还银行贷款和部分债务。他所有的银行卡被冻结,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林梦瑶在得知这一切后,彻底断了回头的念头,连夜换了手机号,带着从陆子豪那卷走的钱远走高飞,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陆父陆母听到小儿子入狱的消息,哭得昏天黑地,跑到陆子谦店里闹了一次。
但这一次,陆子谦没有给他们留任何情面。
他把陆子豪持刀行凶的监控录像放给二老看,指着屏幕上那把寒光闪闪的刀,平静地问:“爸,妈,如果那天警察晚来一步,这把刀捅进的就是苏晚,或者是我的胸口。你们是想去监狱看儿子,还是想去殡仪馆看儿子?”
陆父陆母看着画面中那个面目狰狞的小儿子,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终于明白,那个他们从小溺爱到大的孩子,已经变成了一个魔鬼。而这一切的根源,正是他们无底线的纵容。
二老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背影瞬间苍老了十岁。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提过让陆子谦救弟弟的事。
数月后,法院判决下来了。
陆子豪因敲诈勒索罪(未遂)、寻衅滋事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宣判那天,陆子谦没有去听审。
他正忙着和苏晚一起,给建材店的二楼设计新的儿童房展厅。
苏晚怀孕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
“老公,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好?”苏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笑得一脸温柔。
陆子谦停下手中的活,轻轻拥住妻子,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乌云散去后的清朗。
“就叫陆明远吧。”陆子谦轻声说道,“明辨是非,宁静致远。希望他以后,能活得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苏晚笑着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铁窗内,陆子豪穿着灰色的囚服,正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监狱里的生活远比他想象的残酷,那些真正穷凶极恶的狱友教会了他什么叫“规矩”。
每当深夜来临,他都会想起那个曾经无条件帮他的哥哥,想起那辆被卖掉的宝马车,想起那个本可以安稳度过的人生。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
贪婪的种子一旦种下,结出的果实,注定是苦涩的毒药。
8
时光是最无情的雕刻师,它能在赌徒的脸上刻下沧桑与绝望,也能在奋斗者的眉宇间,沉淀出从容与辉煌。
五年后。
海城市中心CBD,一座崭新的写字楼前,一辆沉稳大气的保时捷卡宴缓缓停下。车门打开,陆子谦身着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迈步而出。经过五年的商海打磨,曾经那个因为二十五万卖车款而唯唯诺诺、优柔寡断的男人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目光坚毅、举手投足间尽显沉稳的商界精英。
如今的“谦晚建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起步的小门店,而是发展成了集建材销售、室内设计、全屋定制为一体的“谦晚集团”。陆子谦凭借着过硬的信誉和苏晚在设计圈的顶级资源,硬是在竞争激烈的海城建材市场杀出了一条血路,成为了业内的标杆。
“陆总,下午的董事会资料已经准备好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助理恭敬地递上文件。
陆子谦接过文件,并没有急着进公司,而是转头看向副驾驶。
车窗降下,露出了苏晚那张依旧明艳动人的脸庞。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个聪慧通透的女人,不仅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女性的韵味。
“晚上早点回家,妈说今天包了你最爱吃的荠菜馅饺子。”苏晚笑着叮嘱道。
“知道,忙完我就回去。”陆子谦俯身,在妻子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你也别太累,设计稿交给下面的人盯着就行。”
目送苏晚驱车前往设计公司,陆子谦才转身走进大楼。看着玻璃幕墙上映出的自己,他偶尔会想起五年前那个惶恐不安的夜晚。那时候,他以为失去那辆宝马就是失去了底气,殊不知,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身外之物,而是身边的爱人,和那个不再愚孝、敢于担当的自己。
……
傍晚,海城著名的富人区,御景湾别墅。
这套五百平米的独栋别墅,是两年前夫妻俩全款拿下的。宽敞的庭院里种满了花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骑着儿童三轮车,咯咯地笑着追逐一只金毛犬。
“明远,慢点骑,别摔着!”
跟在孩子身后的,是头发已经花白的陆父和陆母。
这五年里,二老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陆子豪入狱、家产被封、亲戚冷眼,这一连串的打击如同重锤,彻底砸碎了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偏心与虚荣。他们终于明白,那个被他们视若珍宝的小儿子,其实是个讨债的冤孽;而那个一直被他们忽视、甚至道德绑架的大儿子,才是真正能给他们养老送终的依靠。
尤其是陆母,曾经那股子尖酸刻薄的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愧疚。
“爷爷,奶奶!爸爸回来了!”
看到陆子谦走进院子,四岁的陆明远立刻丢下车子,迈着小短腿扑了过去。
陆子谦一把抱起儿子,在那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今天有没有听话?”
“听话!奶奶还教我背古诗了呢!”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道。
陆父陆母站在一旁,局促地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子谦回来了啊,快,洗手吃饭吧,苏晚也刚到家。”
餐桌上,气氛温馨而和谐。
陆母不停地给苏晚夹菜,嘴里念叨着:“晚晚,你最近瘦了,多吃点这个鱼,我特意去早市买的野生的,补身子。”
苏晚微笑着接过:“谢谢妈,您也吃。”
看着这一幕,陆子谦心中感慨万千。曾经那个总是挑剔儿媳妇、张口闭口就是“帮帮你弟”的母亲,如今却成了苏晚最忠实的拥趸。这种转变,不是靠吵架吵来的,而是靠苏晚当初那雷霆手段和这几年夫妻同心的实力赢来的。
在这个家里,实力和原则,才是赢得尊重的基石。
然而,平静的日子里,总会有一些不速之客试图激起涟漪。
饭吃到一半,别墅的门铃突然响了。
保姆去开门,很快就一脸为难地跑了回来:“先生,太太,外面有个……有个乞丐模样的人,说是你们的亲戚。”
陆子谦和苏晚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算算日子,五年了。
那个被判了五年的陆子豪,今天刑满释放。
陆父陆母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个曾经让他们疼进骨子里,后来又让他们恨铁不成钢、甚至恐惧的名字,如今就像是一个无法愈合的伤疤。
“让他进来吧。”陆子谦放下碗筷,语气平静。
片刻后,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如果不是那依稀可辨的五官,没人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像四十多岁、头发枯黄、满脸沧桑、穿着不合身旧夹克的男人,竟然是曾经那个油头粉面、不可一世的陆子豪。
五年的牢狱生活,彻底磨平了他的棱角,也抽干了他的精气神。
“爸……妈……哥……”陆子豪站在门口,不敢踩上那昂贵的地毯,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陆母眼圈瞬间红了,那是母性的本能。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去迎,可刚起身一半,目光触及到旁边正好奇看着这一幕的小孙子陆明远,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陆子谦和苏晚,她的动作僵住了。
她想起了五年前那个持刀行凶的夜晚,想起了陆子谦说的那句“如果刀捅进去的是明远怎么办”。
陆母颤抖着手,最终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别过头去,不再看那个小儿子。
这一举动,让陆子豪眼中的最后一丝希冀破灭了。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出来,卖个惨,哭诉一番,父母肯定会心软,哥哥肯定会顾及面子给点钱,哪怕不能像以前那样挥霍,至少也能混个温饱。
可现在,这个家,似乎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子豪。”陆子谦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出来了就好好做人。监狱的改造如果你真的听进去了,就该知道,路要自己走。”
“哥……”陆子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痛哭流涕,“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没地方住,没工作,连饭都吃不上……求求你,看在爸妈的面子上,给我安排个工作吧,哪怕是在你公司扫厕所也行啊!”
若是五年前,陆子谦或许会心软。
但现在,他太了解赌徒和巨婴的心理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旦让他沾上边,这个家就永无宁日。
“我的公司,不需要有犯罪记录的人,更不需要曾经拿刀对着我家人的员工。”陆子谦拒绝得斩钉截铁。
陆子豪脸色灰败,转头看向父母:“爸!妈!你们就忍心看着我饿死吗?我是你们最疼的小儿子啊!”
陆父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
他走到陆子豪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现金,大概两千块钱,塞进陆子豪手里。
“拿着这钱,走吧。”陆父的声音苍老而决绝,“回老家也好,去外地打工也好,别再回海城了。我们老了,只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帮不了你了。”
“爸?!”陆子豪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
“别叫我爸!”陆父老泪纵横,“是我们当初把你惯坏了,害了你,也差点害了你哥。这五年,我们想明白了,慈母多败儿。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自己的债自己还,自己的路自己走。以后,别来打扰你哥嫂,也别来找我们。”
说完,陆父转过身,背影佝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陆子豪拿着那两千块钱,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别墅,看着那一桌子丰盛的晚餐,看着那一家人紧密相连的姿态。
他终于明白,他彻底被抛弃了。
是被他自己的贪婪,亲手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最终,陆子豪拿着钱,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许是回了老家种地,或许是流浪在某个城市的角落。偶尔,陆子谦会从老家亲戚口中听到只言片语,说陆子豪在工地搬砖,老了很多,也不敢再赌了,因为没人再会为他的错误买单。
……
送走陆子豪后,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晚主动给公婆盛了汤,轻声说道:“爸,妈,吃饭吧,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这一声招呼,像是打破了坚冰。
陆父擦了擦眼泪,端起碗:“哎,吃饭,吃饭。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晚饭后,陆子谦和苏晚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夜空中的繁星。
微风拂过,带来了桂花的清香。
“刚才,我以为你会心软。”苏晚靠在陆子谦怀里,轻声说道。
陆子谦拥紧了妻子,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软是对善良的人留的。对于不知悔改的吸血鬼,心软就是对我们这个小家的残忍。老婆,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五年前那个早上,没有骂我,而是给了我五十万,还有那条短信。”陆子谦感慨道,“是你那一巴掌,把我打醒了;也是你那一笔钱,给了我重生的机会。”
苏晚转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那陆总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陆子谦笑了,低头吻住她的唇:“用我的一辈子,还有这往后余生的每一天,守护好你,守护好明远,守护好我们的家。”
夜色温柔,灯火可亲。
这就是陆子谦想要的答案。
真正的亲情,不是无底线的纵容与牺牲,而是夫妻同心,界限分明。只有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才能守住这人间最珍贵的烟火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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